那场手术最终失败。

季书礼成了植物人，每个月需要昂贵的医药费续命。

季煜安指望季书礼的遗产，抛开恩怨，主动说和他一起承担。

他无所谓。

他赚的钱都是留给沈瑜的。

可沈瑜在哪呢？

他疲惫至极，离开医院，回到他自己的家，躺上沈瑜没躺过几次的主卧大床，瞬间入睡。

“小瑜，我等你回来。”

憔悴男人梦中呓语。

临海的独栋别墅。

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双手捧着手机，长而密的睫毛如同小扇子，扑簌间抖落阳光，嫣红小嘴紧抿，肥嫩手指熟练地划着屏幕。

倏地，他绷直晃动的双腿，猛地蹭下沙发，噔噔噔跑进厨房，黑葡萄般的眼睛

水润灵动，“妈妈！我看见你了！”

沈瑜关火，快步走近季怀恩，一手抱娃一手关门，“不是说了，别进厨房。”

手机突然一滑，用肉嘟嘟的胳膊夹住，季怀恩涨红小脸，唇瓣微撅，显然用了“大力”，有些喘不过气。

沈瑜：“……”

轻叹一声，她抽出手机，“小礼物，妈妈给你做饭，你就偷偷玩妈妈的手机？”

软嫩小脸蹭着她颈窝，奶团子撒娇，“妈妈，我就是想看照片……”

沈瑜故作伤心，“你更爱爸爸对不对？”

虽然沈瑜不敢去找季怀瑾，但她不想让季怀恩觉得没有爸爸，从前偷偷摸摸给他看季怀瑾照片，这两个月才光明正大些。

嫩白手掌艰难地捧住她的脸，季怀恩“吧唧”、“吧唧”连亲好几口，甜蜜蜜地说：“小礼物最爱妈妈！”

沈瑜掐他肥嫩小脸，“哪里看见我了？”

“这儿！这儿！”

白里透粉的手指戳着屏幕，小奶团格外激动。

沈瑜顺势看清，是微博热搜：怀瑾握瑜。

小家伙估计看见个“瑜”字就觉得是她。

她正想解释，亲儿子已经点开热搜，“妈妈，好多好多个你。”

沈瑜：“……”

季怀瑾超聪明，她也不蠢，这儿子，好像有点傻乎乎。

可他是她最最最感恩的礼物。

再傻也宠着。

沈瑜扫了眼手机界面，果然，对方微博昵称是握瑜，每发一次微博，就有一个“瑜”字，也就是季怀恩眼里的她。

“小礼物，其实……”

渐渐看清内容的沈瑜，忽然说不出话了。

“啪嗒——”

屏幕溅开一滴水花，季怀恩连忙用手擦，手背却被滴滴热泪砸湿。

“妈妈，”小孩慌了，“你怎么哭了？”

沈瑜自觉失态，用手背胡乱抹眼泪，“小礼物，你想找爸爸吗？”

奶团子双眸亮晶晶，“想！”

她底气不足，“……爸爸可能非常、非常生妈妈的气，你先帮我去哄哄他，好吗？”

两把小扇子扑闪，稚嫩童音响起：“怎么哄呀？”

“尽量别提我。”

季怀恩发愁，“爸爸是觉得妈妈不够好看吗？”

他觉得妈妈是最美的。

但他看过爸爸照片，可能……比妈妈好看一点？

沈瑜：“……”

被儿子纯真无邪的目光锁定，她硬着头皮道：“嗯。”

——

三天后清早。

季怀恩背着小书包，按季怀瑾家门铃。

季怀瑾刚好下楼，走到玄关处，透过猫眼，看到空荡荡的前院。

“啪啪啪——”

正当他迟疑访客是否离开，敲门声响起。

他开门，一个三四岁、粉嫩漂亮的小男孩闯入视线，“小朋友，你……嘶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脚就被踩了。

只见奶团子气鼓鼓的，“坏爸爸！让你嫌妈妈不好看！”

季怀瑾：“……”

他终究单膝跪地，声线温和，“小朋友，你是不是认错人了？”

“我才没有呢！”

他高高撅起小嘴儿，委屈极了。

季怀瑾细细端详，小孩的鼻子、嘴巴，似乎有点像沈瑜。

他试探，“沈瑜是你妈妈？”

四年来，他每天都在找沈瑜。

直到两个月前。

他终于彻底放弃了。

“是呀！”小孩特别执着，“爸爸，你觉得妈妈好看吗？”

季怀瑾遵从内心，“好看。”

自认几分钟完成任务的小团子非常自豪，小身板软绵绵倚向季怀瑾，双臂缠抱他脖子，奶声奶气撒娇，“爸爸，我好想、好想你的……”

季怀瑾：“……”

小孩一把鼻涕一把泪，身体又软又小，季怀瑾怕弄疼他，保持单膝跪地姿势，任他抱着蹭眼泪蹭鼻涕。

狼狈归狼狈，季怀瑾居然感觉安宁。

这可是沈瑜的孩子。

十几分钟过去，奶团子哭饿了，听到肚子叫，脸蛋浮起一丝羞赧的薄红，“爸爸，我饿了……”

季怀瑾本能抱起小孩，“我来做。”

季怀恩满血复活，“爸爸要吃馄饨，好多好多肉那种！”

察觉小孩格外迫切的语气，季怀瑾沉默片刻，问：“你妈妈是不是不准你吃？”

“爸爸你怎么知道？”水灵灵的大眼睛闪过惊慌，很快他抱紧季怀瑾脖子撒娇，“爸爸，就吃一次嘛！爸爸爸爸爸爸……”

季怀瑾问：“你吃了会不会身体不舒服？”

“没有呀。”小孩挠挠头发，“就是妈妈说，肉吃太多，我会变笨的。”

季怀瑾：“……”

最终，季怀

瑾换掉糊了眼泪鼻涕的衬衫，塞给小孩一本绘本，“我去包馄饨，你乖乖等我。”

奶团子仰起小脸，亲他右脸，“谢谢爸爸。”

季怀瑾怔住。

小孩亲他的感觉，让他想起了沈瑜。

他捏了捏小孩娇嫩粉白的耳垂，不准备再纠正他的称呼。

厨房。

季怀瑾担心小孩肠胃不好，没煮速冻馄饨，亲手擀面剁馅，除了猪肉，还有芹菜、香菇和胡萝卜。

一年前他外聘ceo管理季氏，他私人时间变多，他有大把时间做饭，厨艺却无法提升。

折腾半天，他总算煮出两碗馄饨。

季怀恩闻到香味，合上书跑向他，“爸爸，好香呀。”

他放下两只碗，单手抱起小孩，找半天翻出个小板凳，“能坐稳吗？”

肉感十足的屁股挪两下，他保证，“能！”

季怀瑾坐在小孩旁边，犹豫片刻，“要不要我喂你？”

“可以吗爸爸？”小孩秒接茬。

季怀瑾：“……”

这小孩倒和沈瑜不一样，会撒娇。

他心软，用汤勺舀起个馄饨，晾半天送到他嘴边，“先抿一口，看烫不烫。”

“不烫！”小团子忽视亲爹的建议，直接“啊呜”一口咬掉大半个馄饨。

季怀瑾有点心绞痛，紧张地盯住小孩小仓鼠般鼓动的腮帮子，“烫不烫？”

小孩摇头，满眼欢喜。

掌心轻抚小孩后背，他轻声：“慢点吃。”

季怀恩吃完，嫣红的小嘴水光潋滟，迫切地卷走剩下的小半馄饨。

老实说，爸爸做的馄饨，没妈妈做的好吃。

还有他不喜欢的芹菜。

可他觉得，有爸爸的味道！

他一时高兴，连吃两个，才看到另外一碗馄饨，“爸爸，你也吃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父子俩一人一口，十分钟用餐完毕。

季怀恩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，笑得满足。

“小朋友，你妈妈呢？”

喂饱小孩，季怀瑾问正事。

“我叫小礼物。”季怀恩仰起快要幸福肥的小脸蛋，“妈妈说，我是爸爸给她的最好的礼物。爸爸，你觉得我是你的礼物吗？”